已经连续四天在早上四点三十分的梦里醒过来,然后再也睡不着,我知道它们又来了。
我梦见去北大听演讲,台上主持的正是你,你是孔文。我压低了帽沿,收藏在人群之间,但是你还是看见了我。你眼神里什么也没有,想必看穿了我心里的西伯利亚。这不是你的错。时隔这么多年,我身边已经不再有人认得你,连姆妈似乎也忘了她口中那个小学中学时时处处比我好的好学生。可是我一想起班主任一遍遍地说:“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学生,小学升学试都做了这么厚的习题。”然后适时比出双手的场景,我就头痛,像是被那两只夸张的手反反复复切割。
后来的梦里,我站在戒幢寺的院子中间,大殿门口。殿里许多人披着海青在跟诵三皈依,钟磬木鱼经幡一时低垂。长明灯边南面端坐的戒师正是济群师父,我的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。济群师父起身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,伸手握住我的右手。他沉默了一会,问:“你还要回去么?” 我在点头不是摇头不是的迟疑间,醒了过来。
睡不着了我并没有马上起来,佝偻着在床上躺了一会,像一只半老的猴子。每年它们都会来过一遍,我早已知道怎么应对被梦境出卖的清晨,不再需要给自己解释这些夜晚。给一点时间等理智醒过来,我的被子就会还回我的体温,我也能再活回我的生活,——黑暗中新换洗的床单被套气味皎洁,伸出手能摸到床头的杏仁和书本,而书桌上除了笔筒还有这一年来我涂涂画画的各种功课。
它们来了,它们是那些没能成为我的我。有些是我放弃了它,有些是它放弃了我。它们中有的数学很好,有的清瘦颀长,有的张口能背全唐诗,有的风度翩翩,平日都只是偶尔单独出没。但是当它们成群一起作祟的时候,我只能双手抱紧头,最好任其踩践,踩成一个肉身凡胎。我听说过的人,都是这样活了下来。
08.11.09

ps,我完全没事儿,就是刚醒内会比较难熬 - -